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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情缘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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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雪停了,风却还在呼呼的刮,连夜行猫也缩着脖子钻进了灶房想在余温中寻求一丝的暖意......“爸爸,爸爸......”一声惊恐而带有声带撕裂声的哭喊划破了鲁北大地那干冷的夜空,惊醒了熟睡中的小村,善良的乡邻睡眼惺忪的披衣奔向那稚嫩哭声的发源地——一座整齐的院落。 一 老实木讷的大壮又和父亲去赶集了。 父亲用一头驴驮着编好的柳筐,披着一件几乎退成了白色的蓝上衣,吸着旱烟袋;他则扛着新做好的几杆木叉、扬锨,跟在牵驴的父亲身后。父子俩谁也不打谁的腔,就像两个陌路人。 本来,那头健壮的毛驴能驮的下,也驮的动所有的货物,但大壮却坚持自己扛一些。原来,腼腆的他是想借这些东西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感,及心的慌乱......本来父亲自己来也张罗得过来,再说他也不想买什么东西,但他却是每集必来,只为那偷偷的一瞥...... 五年了,大壮还是只能偷偷地看着她,甚至还没有在五米内偷看过她。她,用世人的观点来看算不上美:个头不高,肤色略黑,半尺来长的头发总是随便的用一个黑卡子再脑后一别,右边一绺头发从额头一直垂到腮边,显得那么憔悴、劳累,两只不大的眼睛仿佛在告诉别人她是外乡人,她是一个过得很累的外乡女人。是的,她是外乡人,一个年轻守寡的来自千里之外的四川的外乡人。现在,她在用自己不够健壮的肩挑着那个贫穷的家——傻的不能自理的小叔子,十九岁了,也就两周岁的智商;年老的祖母(丈夫一出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三岁又死了爹,是祖母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七岁的女儿香草。她累,她苦,她无处诉说,生活的苦她可以忍受,但来自内心的苦,却无法排遣,只有用无休止的劳作让自己麻木、分散一下精力,缓解痛苦,毕竟她才二十九岁。他想帮她,想来分担她的苦,但他不敢,他怕给她带来麻烦,更怕......他也说不清。 但,他时刻关心着一切与她有关的事。 此刻,他透过买货人的胳膊间隙,又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又瘦了一些。衣服上是霜?是土?还是汗水的碱渍?她太累了。听说她白天赶集卖五谷杂粮,晚上要备好第二天一家人的饭,还要备好第二天一天的猪食鸡食,还要洗衣服,还要搓草绳...... 不善言谈的父亲早就发现了儿子的秘密,那女人是能干,是个理家的好手,儿子也三十二了,早该成家了,小儿子的儿子都已四岁了。但她的那个家......太委屈儿子了,儿子从小老实、吃苦,没上过学,不像小儿子二壮,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大了投机取巧,上的学都用到了歪点子上。唉!现在的姑娘也怪,倒都喜欢这样的,所以,越过老大,老二先成了家,如今儿子都四岁了,当哥的却依然打光棍。父亲望着比实际年龄显老的儿子,看着他那方正的脸上过早的爬上的皱纹,咽了几口唾沫,没说什么。但儿子明白父亲是无奈。 又是几年过去了,父亲已赶不了集,只有大壮自己去了...... 二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向亲友乡邻宣布了大壮和那女人——野妹的婚事。 大壮望着成了自己新娘的她,开心地笑了,而她却哭了......泪眼中她又看到了那一幕: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卖货,而是急忙忙得开始整理卖剩的货物准备回家——因为今天是丈夫的忌日。所以她想早点回去祭奠丈夫。但,一切就在瞬间发生了。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直冲她而来,她懵了,不知是躲还是......这时,一个身影旋风一般卷过来,卷起她,又飞走了。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让人没有思考的余地,而马车的驾驭者却形没事一样扬长而去。她突然明白了,这是故意的恶作剧,车把式是村长骈头的丈夫,对自己早已垂涎三尺,多次骚扰都没得到便宜,怀恨在心......大壮在下意识做了这一切后也愣了,望着怀里的野妹,不知是松手还是继续抱着...... 那层窗户纸也似乎是在这一刻被捅破了,野妹哭了,大壮也哭了。 这事在野妹到家前就传到了她祖母的耳中,老人家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偏偏发生在今天,天意!” 这一戏剧性的发展促成了两人的婚事。 野妹在新婚之夜失眠了:太拖累他了,他是娶了她。而她却带来了三张吃闲饭的嘴——年老的祖母,死傻的小叔子,年幼的女儿。而这边还有一个虽然勤劳,毕竟是人已年迈的公爹,今后怎么办? 他们为今后的生计合计开了,简单的协商后作了分工:公爹带傻小叔子放羊;大壮赶集卖杂粮、酱菜;野妹做饭、照顾祖母、上学的孩子,再买上几头猪,十几只鸡,几只长毛兔。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这个贫穷的小院渐渐有了富裕的迹象。 不久,大壮买了一辆农用四轮,搞起了运输。他们合计着再过几年就换成拖挂车...... 儿子康健的出生更是让大壮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小四轮跑得更欢了,这个受尽了苦的男人在享受着生活的快乐。他家的日子就像打了油一样是那么的滋润...... 乌云突生,勤劳的野妹抛下十一岁的女儿,十个月的儿子,疼他的丈夫、祖母、公爹倒在了猪圈旁。她再也没有了辛劳,没有了忧愁......而从此丈夫没了能干、贤惠的妻子,孩子没有了疼她的妈妈,祖母失去了好孙媳,那可怜的傻子失去了疼她的好嫂子,这个和睦的家庭失去了顶梁柱,这个整齐,静谧的小院没有了女主人...... 她是累死的,大壮一直这样认为。 失去了野妹的家,成了散沙,鸡飞狗叫惨不忍睹。家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馨,没有了往日的生活气息,一切都乱了。看着一对没娘的孩子,年老的父亲、祖母,真是老的老小的小,大壮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接着祖母父亲相继去世,傻老弟也在野妹周年忌日的那一天不知去向...... 这个家,在大壮的勉强支撑下摇摇欲坠...... 三 一个寒冬的夜晚,雪下得很大,大壮送货回来得很晚,他担心着家中十四岁的女儿和四岁的儿子,火炉子是否灭了,他们是否睡了,甚至担心着儿子睡梦中踢了被子着凉......他头脑中满是那个凄凉的家......“轰隆”一声巨响,大壮永远失去了记忆、思维,永远的离开了他挂心的一双儿女,永远的去了,去找她的野妹了...... 顷刻间成了孤儿的那对可怜孩子此刻还浑然不知,本来他们还在等爸爸,懂事的女儿为爸爸做好了饭菜,烫好了酒,和弟弟在等爸爸,等着等着,眼睛打起了架,姐弟俩偎依在一起睡了......他们哪里知道厄运已经降临? 熟睡中的弟弟喃喃自语,可能是梦中得到了爸爸的什么礼物,而姐姐却在恶梦中哭醒,下意识的惊叫惊醒了睡梦中的弟弟,惊醒了乡邻...... 在乡邻的帮助下埋葬了父亲。接下来的问题是姐弟俩的归宿,他们还不能独立生活,不能独自支撑这个家。谁来抚养他们?当然,他们不缺钱,这几年,已逝的父母为他们攒了足够的钱和粮。但谁来尽这个照料他们的义务呢?毕竟,他们还是孩子。首选当然是他们的亲叔叔——二壮。 四 孩子有了管的,大家都放心了,但谁想到这只是孩子恶梦的开始。 十四岁的孩子带个四岁的孩子,本来是天真活泼的年龄,撒娇淘气的时代,但可怜的孩子连自由都没有——除了干活。吃穿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上学了。天天看着叔叔婶子的眼色行事,连那四岁的孩子也好像成熟了。邻里的同情只能偷偷进行,明显了就会给孩子带来灾难。有一次,又饿又馋极了的弟弟康健误把洗碗的清洁剂当成饮料喝了,立刻满面通红,吓得姐姐香草六神无主地跑去告诉叔叔,得到的是“没有不吃的东西,馋鬼”,连来看都不看,还是好心的邻居冒着“多管闲事”的罪名带弟弟到卫生室看的。“妈妈,你在哪里?”成了孩子梦中的呼唤。她害怕这个死气沉沉得家,但又能到哪里? 天上有神仙/泥土里还有鬼/我就像居住在半空/神仙和鬼不断的抽打我/我们的骨肉散落/东方和西方夜以继日的痛着/它在分娩石头/咬紧牙关化金为泥/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看着自己梦想中的路、房人和物/我却没有路可走/车和人在身边乱窜/恐惧的心不知如何停靠/只有泪水流了下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一个梦想的地方寻找到一个美丽的回忆/但是站在车站门口,原来世界是那么的可怕/想妈,想妈/。。。。。。她记不清这是从哪里看到的,只是觉得很对她的心。 看着越来越瘦弱的弟弟,她无计可施。叔叔婶子的照顾真是图有虚名,只是掌管了孩子父母遗留下的钱粮物。有一天,十四岁的女孩决定来一个反叛的行动,他想卖掉一只大白鹅,给弟弟割点肉,买点方便面解馋——弟弟太可怜了,闻到人家的肉香一个劲地吸鼻子,总说原来爸爸做的肉没有这香。也难怪,原来尽管没了妈妈,但爸爸视他们为宝,就是不能给他们一个妈妈,其他的尽可能满足。但自爸爸去世后,他们只在爸爸的“五七”时吃了一次肉。但卖鹅的钱还没等花,就被闻风而至的婶子硬要了去,并得到了一顿臭骂和毒打...... 不久,经常有陌生人来光顾她家,她渐渐明白了,这些人是冲她的弟弟来的,那是些家里缺少男孩的人,想买走弟弟当儿子。她感到恐怖了,她怕自己争不过叔叔,姐弟会分离,她开始在夜里吓醒......终于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和一个女人要带走她的弟弟了,她哭了,她绝望了,不知从哪里来了勇气,她擦干了泪,把弟弟抱在怀里说:“我的弟弟谁也不能带走,谁带走,我和他拼了。”那架势像一只护雏的老麻雀。来人呆了,叔叔婶婶呆了,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她终于留下了弟弟,但他们却面临着挨饿,谁也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她开始讨百家饭养活弟弟,弟弟奇迹的生长着,馒头就菜汤也行,好心人送的火腿点心也中,凉热不均,饥饱不定的日子反而让弟弟的健康没问题,虽然瘦,但没有生病......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 有一天,她带弟弟在野地里捉蚂蚱,一个中年男子好像路过一样和她攀谈起来,并且给弟弟一根火腿肠。后来,她常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地点见到他。并且知道了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唯一的独生子在结婚前一天遭了车祸,家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俩,过着没劲的日子等死......他们有了共同语言,她谈了她的父母,她的遭遇、现状,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一天,他邀请姐弟到他家去做客,她看到那是一个富足的家,就是缺少孩子,她心动了......当他提出收养她姐弟时,她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提出:只要能好好照顾她弟弟就行,她可以到附近的工厂去干活,挣钱帮着养她弟弟,她把这当作家,一分钱也不要。她只是想给自己,给弟弟找一个“家”。 两厢情愿,谁也拦不住,姐弟俩就这样走了...... 尾声 后来有见过他们的,都说姐姐香草长得越发漂亮了,也长高了不少;弟弟康健就像重新脱胎变骨,简直变了样,胖了,水灵了,高了,像一个福窝中长起的金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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