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蓝茵曲  第二章 孤儿院

　我没想到，退学竟然出人意料的艰难。原因有多方面，最主要是因为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一向是由孤儿院的救助基金支付的。进入大学之後，因为校方有减免学费的意向，孤儿院就没有再垫付。但是，孤儿院仍然是我名义上的监护组织——虽然我已经成年，但只要我一天没毕业，就仍然属于其监护对象。所以，如果我要从学校退学，就必须得到孤儿院的同意。

　　当学工办（学生工作办公室）的老师提起孤儿院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像从一场梦中惊醒一样，猛然想起那个我曾经尽情挥洒童年时光的地方。——虽然随著年龄的增长，感觉她似乎距离我越来越远，但是仔细审视一切，我才发现自己仍然与她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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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地近南郊的一处幽静所在，坐落著一座古老的大宅院。宅院足有八九千平米，由一幢带有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式建筑和一个宽广的庭院组成。庭院里种著许多树，大多是法国梧桐和松柏，也有几株样子古怪的垂柳。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孤儿院。

　　这所孤儿院是在一个私人救助基金资助下建立起来的，已经有二十五年的历史了。据我所知，大宅院原本属于一个单身女人，她姓姜，具体叫什麽名字我已不复记忆，只隐隐记得她似乎还有一个英文名字。——这些都是从孤儿院的管理员处听来的。姜姓女人身故之後，遗言将这座宅院改建成孤儿院，并用她的遗产组成救助基金，并委托一个基金管理委员会管理，专门收养那些孤苦无依的孩童。

　　孤儿院成立後的前十五年一直发展比较慢，里面收养的孤儿不超过二十个，但是近十年来，由于孤儿院将收养孤儿的地域范围扩大，里面的孤儿已经渐渐多了起来。——然而，生理正常的孩子一般鲜少被父母抛弃，因此，这里的很多孤儿都有生理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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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到孤儿院的时候，正是过午时分。大部分孩子都在睡午觉，整个院落显得萧索空荡。好在午後的阳光依然明亮而温暖，让人多少感觉出这里依然存有生气。

　　沿著一条两旁排列著粗壮的法国梧桐的宽阔水泥道一路前行，拐过道路尽头的那座雕塑喷泉，视野里的光线暗淡下来——我已经走进了孤儿院的主体建筑。

　　进门即是一条甬道，地上铺著木地板——已经陈旧得泛出紫黑色了。院长室在甬道尽头的一个颇大房间内——那里原本是一个储藏室。

　　院长换人了？！当我站在敞开的院长室的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时颇为惊讶地暗想。从初中开始，我就开始住校生活，假期也多住在学校，很少回孤儿院。如今，我已有将近两年没回孤儿院了，想不到这里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请问——院长在吗？”我迟疑了很久才问出一句话。

　　伏案工作的人抬起头，侧转过来，微微泛黄的眼哞中漾出一丝温暖的笑意，道：“我就是，你有什麽事吗？”

　　我的目光落在新院长的脸上——竟有惊艳的感觉。无疑，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如所有漂亮的女人一样，很难让人看出年纪，不过我知道她很年轻，而且知道她是一个病人。——这是种突如其来的明悟。

　　她拥有一张鹅蛋形修美的脸蛋，鼻梁上架著一副古老的木框眼镜，在眼镜的光亮衬托下，脸上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我几乎都可以看出其恍若玉质的面皮下潜藏著的根根血管。她的身形颇瘦，却穿著一件紧身的毛衣，更加显得体质单薄。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她的胸脯却是硕大的，准确的是，是异常的突兀，看著很有一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我视线的移动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不知为什麽，我开始觉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随时要发怒的样子。我心中一惊而醒，才感觉刚才的失礼，连忙道：“我叫沈浩，是在这间孤儿院长大的，现在在扬大上学。”

　　“哦——”她露出一种恍悟的表情，然後道，“我听老院长提起过你，她对你期望很高，离开这里的时候，她还特地关照过我，要时常与你联系。”

　　“老院长离开了？她为什麽要离开？”

　　“她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尽管舍不得离开这里，但因为儿女都在国外，并且已经替她办了移民，所以不得不离开。”

　　“我叫郁媚，是孤儿院的新院长。”她向我伸出了手，一付很正式的样子，很显然还没有身为院长的觉悟。

　　我的手与她的手握在一起，不知为什麽，觉得她的手好冰凉——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屋子里装有暖气，兼且有温暖的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在这种环境下，她的手怎麽会冰凉呢？这让我一定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误。——我表情的异样没有逃过郁媚的眼楮，她似乎淡淡地笑了一下，很轻，一如滑过鼻头的微风，轻易不被人察觉。

　　“我想你一定有什麽事需要我埙uㄐC”郁媚等我坐下後，才微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从学校退学？”

　　郁媚一惊，忙问：“为什麽？”

　　“我要办一家公司，暂时无心学业？所以——”

　　郁媚微微一蹙眉道：“现在你的精力应该放在学业上，等毕业之後，才有可能开拓更大的事业。”她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认为我所说的“办公司”不过是“小打小闹”形式的，更有可能只是一种借口。这我很可以理解。按照常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进入大学还不到一年、学费要靠学校减免的学生怎麽可能拥有足够的资金去办一家公司？！如果真有那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天上掉馅饼了。——这个解释于我是合适的，想想小妖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以及之後的总总，我真有一种被几十吨重的馅饼砸到的感觉。

　　“院长，我要办一个网络游戏公司，这是我志趣所在。因此，在扬大农学院所学的东西显然对我没多大用处，所以，我打算退学。”

　　郁媚越听越摇头，似乎认为我的想法太过不切实际，或者认为我所说的公司不过是一时的异想天开而已。我只好耐心解释道：“我所办的公司注册资金预计为五千万，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与我毫无用处的学习上，我想还不如做一些自己想做又很有意义的事情。”

　　郁媚大概被我所说的注册资金的数目吓到，足足愣了好久，方才问道：“你哪儿来这麽多钱？”

　　我简单地解释道：“有一家名为博文的集团公司愿意投资开发我设计的网络游戏，资金将会由他们提供。”

　　郁媚点了点头，跟著目光一凝，落在我的脸上，太息一声道：“看来老院长真没有看错，希望你赚了钱之後，多帮帮这里的孩子，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需要这个社会的帮助。”

　　“我会的。”我使劲地点头道。

　　随後，郁媚给我写了一张书面证明，表示孤儿院同意我退学。当我从她手中接过协议时，无疑中与她的手指再次接触，那种冰凉再次袭击了我的神经，让我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悚。就在这时，小妖突然出现我的脑海里，惋惜地道：“小耗子，她快要死了？”

　　我一愣，在心中问：“谁快要死了？”

　　“正看著你的这位，她的身体正被一股杂乱的阴毒能量侵蚀，大概还有三年的命。”

　　我的手指一颤。——将证明递过来的郁媚敏锐地感觉到我的异样，证明一送到我的手里，她的手立刻就抽了回去。

　　而我此时却在心中问小妖：“她有救吗？”

　　“有。”小妖倒回答得干脆，“不过，一切要靠你去解决。按照你如今真气修炼的速度，大概两年之後可以救她。”

　　“两年？”我在心中痛苦地呻吟，“加入她病情恶化，说不定已经死了。”

　　小妖将腮帮子一鼓道：“你敢不相信我的计算能力，我说她能活三年就活三年，少一天我就赔给她。”

　　“人的命也可以赔的吗？”我没好气地回道。

　　小妖撇了撇嘴道：“在最伟大的倾国倾城的超级光子电脑的手中，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这麽说，你现在也能救她了。”

　　“是的。”

　　“那你为什麽不救她？”

　　“那会耗费我很多能量。”

　　“为了怕耗费能量，你就见死不救？”

　　“我不是见死不救。”小妖委屈地道，“只是上次帮你凝聚真气已经消耗我太多能量了，如果再在她身上耗费能量，我会死的。”最後一句话显然是骗人的，像小妖这种已经拥有宇宙中终极能量的强横能量体，岂会那麽轻易就死去。她虽然说得委屈，不过目光却总是游移不定，一付很怕我怪责的样子。我仔细想了想，虽然觉得她的话不尽切实，但前面说的话明显是事实，她的能量一直补充得很慢，即使是吸收了一些太阳能，也赶不上这段时间在我身上耗费的能量，更何况她还将一部分核心能量转给了我，这对她来说是种巨大的消耗。所以，我实在没有理由再来责怪她。对于小妖的判断，我还是深信不疑的。她说郁媚还有三年的命，那就一定不会错。在小妖“不说谎”的时候，她的计算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勤练真气，让它尽快的成长起来，从而来挽救郁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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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郁媚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张两百万的支票，装在一个精美的支票夹里。郁媚回身看到这一切，站在原地怔立了良久。而此时，我已经走出了孤儿院。——午後的阳光开始显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明艳来。而我心中涌动起一股豪情，让我情不自禁地向著太阳挥动起了拳头。